海边
他一起床就打开窗户,让混着咸味的海风灌进房间。
由于是在看不到海的内陆城市长大的,他对大海的气味和声音,潮涨潮落的自然现象以及曲曲折折的海岸线都抱着儿童式的憧憬与幻想——成年后这种幻想仍旧没有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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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上新书的截稿日期,D由编辑安排住在海边一家小巧别致的宾馆里。
D是被人们称为作家的那类人。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自己并不认同这点。他认为自己充其量是给杂志写写短篇,外加出版了几本卖得还不错的书而已。
过着终日赶稿生活的D最喜欢的时刻是一天中的傍晚:晚霞亲吻海平线,窗外是耳鸣般的潮骚。但以上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吃过晚餐的D通常会坐在桌前,屏气敛息,等待那名少年的来访——也许会来。
大约开始于半个月以前,那名少年时常在夜里造访D的房间。他从窗户爬进来,站在D身后用凉丝丝的手掌揉他的短发。然后D通常会合上电脑,开始和他做爱。
关于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变得自然而然起来,以及第一次是怎么开始的,D记不清了。总之那时是在之前的晚餐喝了点酒,有些神志不清。虽说这样,但第一次看到少年露出下半身时D还是本能地惊讶了一下。
少年不是人类,这是确定的。但是除了奇特的生殖器官,穿上衣服后的他看上去就像这附近渔民的儿子。就是那种在海边很容易见到的男孩,肤色健康,四肢修长矫健;跑起来姿势优美,好像长着猫的骨骼。
灵感欠佳的夜晚,D尤其盼望敲玻璃的声音。一旦响起,他就会立刻起身开窗,看着穿白背心和深色短裤的少年跳了进来。
——样子简直像刚从海边拾贝壳回来的人类小孩。
仿佛能看穿D的心思,一下子把D推到床上,顺势跨坐上去的少年笑嘻嘻道:“难道我必须乳头上盖着扇贝,头发用珍珠牡蛎夹起来才像样儿?”
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裸体,D想,这描述活像《海的女儿》嘛……不过,比起那种奇怪的打扮,自己还是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穿着背心短裤却唯独赤着脚。
一开始,D喜欢在做爱前抱着少年,用下巴感受他带着潮气的头发。有时也会弯腰亲吻少年的脖颈,他能尝出那里是淡淡的海水味。
而少年总是对拖泥带水的前戏有点不耐烦,他会伸出一条晒得恰到好处的胳膊,搂住D的脖子,分开双腿坐在他的大腿根部,用另一只手扶起D的阴茎对准自己的肛门,让它直插到底,高潮时浑身的毛孔都漾出海潮的气味。
少年的肛门入口处环绕着一圈细小的触手,它们张开后的样子使D联想到海葵。
当D的阴茎插进去时,它们像是抗拒般紧紧箍住。因此D在一开始会感到有些疼,不过当D的阴茎适应了环境开始激烈抽插时,它们也被分成东倒西歪的一瓣瓣。
除此之外,少年身上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称之为阴茎的器官分裂成细长的几股,它们像手指一样灵巧,柔软和有力。当他正面坐在D的身上,而D的阴茎也闲着时,细长的几股便会从D的阴茎根部绕起,其中一股会围住龟头,像小蛇一样扭动着钻进D湿润的铃口。当少年感到D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时,就会抽出。那时的铃口就像渴极了的人张开的嘴巴,紧接着喷出浓浓的精液。
少年很喜欢D的精液,弯下腰用嘴巴裹住龟头,如获至宝般吸吮地一滴不剩。
俯视着少年摇晃的黑发,D想起波浪舔一般漫上沙滩的画面。
少年说他是肩负着使命完成这一切的,说的时候一改往日嬉笑的神色。
具体使命当然就是繁衍后代,这一点自然界的生物无不同。D当然能够理解。
在感到时机成熟时,少年在做爱过程中把自己的阴茎插入D的铃口,注入裹着受精卵的粘液。那之后的几天D的阴茎肿得像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由于有东西堵塞,小便时龟头像一只莲蓬花洒,尿液的气味跟海水一样。
阴茎里的东西越长越大,时常蠕动。这让D经常处于勃起状态……想到自己因为性兴奋而勃起的阴茎里是自己亲爱的孩子,他产生了淡淡的罪恶感。
不过很快,少年告诉D可以结束这种肿胀了。因为他已经在直肠里积蓄了足够量的粪便。
他告诉D,直肠里的粪便是孕育的场所——那里温暖舒适,富含母体摄入的营养。只要把阴茎狠狠插进来,一直插进塞在里面的屎里,然后把孩子们注入粪便柔软的内芯即可。此后父亲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捅破便秘了好几天的屎稍硬的外壳,触碰到软糯的芯时,D想起小时候打针的事,后来又觉得把阴茎插进柱形粪,并且往里灌东西的行为很像制作某种食品。在将孩子们转移到屎柱里后,D抱紧少年,在他身体里喷出精液。量之大前所未有,白花花的精液溢出肛门,夹杂着赭色的颗粒。
看到这画面,D的内心充满了成为父亲的神圣感,这孕育着生命的屎柱,多么像宇宙中维持生物生命的太空舱啊。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清晨了。
少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躺在床上,几近虚脱。小腹的隆起不光是因为里面蓄了好几天没拉的屎,更重要的原因是,那里面包裹了数个蠢蠢欲动的新生命。
D躺在少年身边告诉他,自己在完成一个故事。少年很有兴趣的样子。
“把我也写进故事里了?”
“那还用说。”
“是什么样的形象?”
“藤壶还是什么生物……变成了少年的样子……”
“然后勾引人类作家的故事吗,把怀孕的过程也详细写了?”
“那恐怕就不能作为大众读物出版了,编辑也会气炸的。”
“可惜,要能写出细节来,我一定顶喜欢读那段。”
“我也喜欢……”D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两人都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
为了打破沉默,少年开口了:“嗳,知道所有动物中,阴茎占身体比例最大的是什么吗?”
“唔……要说那里大,还是蓝鲸吧。”D想起曾经在自然博物馆里看过的蓝鲸生殖器标本,一整根泡在透明的玻璃皿中,长度足可以媲美成年人的身高。
“答——错了!是藤壶啊。”少年得意洋洋,“说起来,藤壶的阴茎很像花的雄蕊呢,不过更柔软也更细长。交配季节,阴茎顺着水流探到临近藤壶的身体里。一根根洁白剔透的纠缠在一起。那场景真想让你也看看~~”
“这么说,还真是淫乱的画面……我说你啊,莫不会真是藤壶变的?”
“怎么可能……我就是我,不是什么东西变的。只是挺喜欢藤壶,对它们有兴趣罢了。它们是雌雄同体的物种,为了尽可能地繁衍后代,会和自己周围的藤壶全部交配一遍,很奇妙吧。”
“……”
这是少年话最多的一次,他那天离开后,D再也没有在夜晚听到敲击窗户的声音。
D想,他大概是带着一肚子屎,还有包在屎里的孩子返回大海了吧。
——他会在礁石后面分娩出坚硬如铁的屎橛吗——那里面有他和他的孩子。孩子们凭着对生的渴望钻出屎橛的硬皮,一个个爬向海洋。然后,完成了使命的少年,会慢慢衰弱下去,最后会在远离海岸的洋面上默默死掉吧……
少年消失后不久,D完成了新书,书名是《藤壶》。朴素得让编辑有点意外——“什么嘛,还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那种莫名其妙玄之又玄的名字呢。”
与其起个牛唇不对马嘴的怪名字,还是干脆直接的好——这是D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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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再次来到那片海滩的时候,距离与少年相遇已经过了半年之久。
冬季的海滩游客稀少,海岸线甚是分明。不同于夏季的轻巧透明,此时的云浮在低空,像脂肪团一样厚敦敦的。
D腋下夹着一本《藤壶》,沿着海岸线一直走。
——地球上的动物,在身体成熟后找到适合自己的对象,纯粹为了繁殖而交配,以此完成一生的使命。这一点只有没有天敌且不用担心后代数量的人类例外。
并不是人类的少年也只是在交配的季节,偶然选择了深夜里一扇亮着的窗口而已。
对爱的得失斤斤计较的人类,算是无聊又闲得发慌的生物吗……
可是不正是因为产生了爱情,才让人想要留下后代作为证据吗。
纯爱小说不是D的领域,因此他只是胡思乱想,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爱才繁衍后代什么的,那只是你们人类的观念嘛~”
陌生男孩声音在D身后响起。循声望去,声音的主人坐在礁石上,无忧无虑地荡着双腿。一副看透了他想法的表情。
——样子很像他,D想。
还来不及惊讶,男孩便嘻笑着翻身跳入水中。只留下光秃秃的礁石。浪花有点粗野地舔舐着礁石粗糙的表面。看到这景象,D禁不住股间发胀。他到底还是有点色情狂的潜质。
故地重游的人总是会抱着各种不切实际的期盼,十之八九不会如愿以偿。
一直在等的人也始终没有出现。
D把书放在洁净细白的沙滩上,心里想着涨潮总会把它带给那少年。他准备离开了,转身的一瞬间,潮水声涨满了鼓膜,侵袭了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龟头肿胀的感觉随着强烈的快感冲刷上岸,肛门奇痒难忍,这使得D简直站立不稳。
他恍惚地意识到,曾经觉得遥远浪漫的潮骚,其实是由无数的寂寞组成的。
——完。
后记:
前几天看了动物星球节目。讲的是各种动物的繁殖交配。藤壶那部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第一次看到,原来是那样啊。没想到藤壶这东西也是触手系……真是淫乱的景象,不够也挺美的……大自然真奇妙!我爱大自然!!
少年当然不是藤壶变的,他就是他嘛。
我觉得他大概是人类的亚种……就是在人类的祖先进攻陆地时留在海洋的那支。不过这都无所谓了……生命短暂,生下孩子就结束了使命,由后代完成新一轮的轮回。